脱贫倒计时:千亿扶贫资金到底怎么花

要脱贫,就要花钱。让全国7000多万贫困人口脱贫,未来五年所需资金至少以千亿元计。

贫困县统筹整合使用财政涉农资金试点启动从“要到钱”到“花好钱”

日前,在中央扶贫开发工作会上,习近平总书记强调,扶贫开发投入力度,要同打赢脱贫攻坚战的要求相匹配。

今年4月,国务院办公厅印发了《关于支持贫困县开展统筹整合使用财政涉农资金试点的意见》,明确优化财政涉农资金供给机制,保障贫困县集中资源打赢脱贫攻坚战。目前试点工作已经启动,就此次试点的政策目标以及统筹整合使用的资金范围等情况,财政部副部长胡静林接受了本报记者采访。

在脱贫攻坚的宏大目标之下,无论怎样增加投入,资金总是有限的,“宝贵的弹药”容不得一丝浪费。习近平总书记提出扶贫要做到“六个精准”,其中之一就是资金使用精准。

改革财政涉农资金管理机制,赋予贫困县更多自主权

扶贫资金到底该怎么花,才能真正用到“刀刃”上?

胡静林介绍,近年来,中央财政多渠道增加扶贫开发投入,逐步构建了针对贫困地区、贫困人口的财政综合扶贫政策体系。初步统计,2015年中央财政用于支持贫困地区、贫困人口农业生产及改善生产生活条件、发展社会事业等综合扶贫投入近5000亿元。仅财政专项扶贫资金,中央财政2016年安排补助地方资金规模达到660.95亿元,比上年增长43.4%,地方财政也较大幅度增加了扶贫投入。可以说,在财力上脱贫攻坚的资金是有保障的。

全国扶贫每年花多少钱?

在扶贫投入不断加大的同时,贫困地区涉农资金使用管理仍面临不少问题。比如,上下权责不匹配,贫困县没有项目安排和资金使用自主权;“打酱油的钱不能买醋”,项目和资金安排使用“碎片化”,制约了精准扶贫措施的落地。

2011年到2014年,我国中央财政专项扶贫资金从272亿元增长到433亿元,年均增幅达18.1%。今年中央财政预算安排扶贫资金又增长至467.45亿元。

“此次试点的核心目标,就是要改革财政涉农资金管理机制,最大程度地赋予贫困县资金使用自主权,形成‘多个渠道引水、一个龙头放水’的扶贫投入新格局。”胡静林表示,通过加大统筹整合力度,支持贫困县把专项扶贫资金、相关涉农资金和社会帮扶资金捆绑集中使用,用于解决突出问题,强化薄弱环节。

省级层面扶贫投入也相当可观。如河南,今年中央投入河南财政专项扶贫资金20.6925亿元,省本级预算投入财政扶贫发展资金5.2434亿元,大约相当于中央投入的1/4。如果以此比例推算,全国31个省份本级财政专项扶贫资金就达110多亿元。

2016年,在连片特困地区县和国家扶贫开发工作重点县范围内,各省区市可优先选择领导班子强、工作基础好、脱贫攻坚任务重的贫困县开展试点。从目前情况看,全国已经有超过1/3的贫困县纳入了试点,明年将推广到全部贫困县。

这意味着,仅在2015年,中央和各省区市就至少投入了近600亿元的财政专项资金用于扶贫开发。

统筹整合拆掉“隔栏”,中央层面20大项涉农资金可用于扶贫

这远非全部。除财政专项扶贫资金外,各行业部门也有数量庞大的扶贫资金。据不完全统计,“十二五”以来,河南省累计向贫困地区投入社会事业资金超过483亿元,农村公路建设资金超过505亿元,农田水利、安全饮水等农业资金超过150亿元,以工代赈资金超过20亿元。

近年来,财政部门开展了多层次、多形式的涉农资金整合工作,取得了阶段性成效。一些地方通过整合不同渠道和项目的资金,形成一定的合力,实现“各炒一盘菜、共办一桌席”的效果。但这种整合仍以“拼盘式”为主,难以从根本上解决涉农资金使用分散、效率不高的问题。

也就是说,仅河南一省,平均每年行业扶贫资金就不低于230亿元。粗略计算,每年我国投入扶贫开发的专项资金和行业部门资金高达数千亿元。

“此次财政涉农资金整合,一个重大突破是拆掉了资金项目的‘隔栏’,将各路资金汇集到一个池子里,由县里统一安排使用。”胡静林解释说,改革的一个基本原则是“渠道不变,充分授权”,即中央和省、市级有关部门仍按照原渠道下达财政涉农资金,但属于整合范围的资金项目,审批权限则完全下放到贫困县。也就是说,这些资金项目下达到县里后,资金可以捆绑使用,怎么安排全由县里“做主”。

钱多责任重,容不得一丝马虎。

根据规定,目前可以进行统筹整合使用的资金范围,包括各级财政安排用于农业生产发展和农村基础设施建设等方面资金。在中央层面,主要有财政专项扶贫资金、农田水利设施建设和水土保持补助资金、现代农业生产发展资金等20大项。

两个故事,一正一反

“这些资金整合到一起,试点县可以根据实际情况‘跨界’使用,这样就从根本上解决了‘打酱油的钱不能买醋’的问题,有利于提高财政资金效率。”胡静林表示,基层最知道自己哪儿疼,开方抓药也就更准,这是落实精准扶贫、精准脱贫基本方略的必然要求。教育、医疗、卫生等社会事业方面资金,也要结合脱贫攻坚任务和贫困人口变化情况,完善资金安排使用机制,精准有效使用资金。

河南兰考县爪营乡栗西村贫困户齐美枝今年拿到了4000元的到户增收资金,这钱该怎么花呢?

同时,这也是推进简政放权、放管结合、优化服务改革的必然要求。中央部门按照权责一致原则,把资金、项目审批权限交给试点贫困县,不仅不能在背后“牵线拽绳”,而且要花更大精力加强管理和服务。这实质上是政府部门“刀刃向内、自我革命”,通过下放资金和项目审批权限,打破条条块块的束缚,确保资金投向最重要的方向、最关键的环节、最准确的对象。

“本来县里想让我们养猪仔,说等猪肥了,卖给肉联厂,生下的猪仔还能继续养。”齐美枝说,“但很多贫困户不愿意,一没啥经验,二嫌脏,三怕猪得病,赔钱。”

让资金落到实处、花出效益,避免一放就乱、一管就死

不养猪,那干什么呢?驻村工作队和村干部多次走访后得知,多数贫困户最希望能在家门口打工,既有稳定收入,还能照应农活和老人孩子。

统筹整合使用涉农资金,对贫困县来说约束少了,但也意味着责任更重了。权限下放到贫困县后,如何让这些资金落到实处、花出效益,避免一放就乱、一管就死?

恰好,该村一个小老板翟保厂正想开一家玻璃门窗厂。工作队队长翟继成和村支书翟进禄便找到翟保厂商议,能否让贫困户以集资的形式入股,既为贫困户找到脱贫门路,又部分解决翟保厂开新厂的资金问题。

胡静林认为,贫困县作为实施主体,重点要做好“接”和“用”的文章,对财政涉农资金要敢于接、接得住、接得好,推动工作重心从“要到钱”向“花好钱”转变。试点效果不仅要看整合了多少资金,更要看脱贫成效。

双方一拍即合。今年7月,玻璃门窗厂就在翟保厂自己出资、贷款40万元,25户贫困户每户4000元、共10万元入股的情况下,成立运营起来。对有劳动能力的贫困户,厂里优先选用;无劳动能力的,每年固定分红。

试点贫困县要科学编制脱贫攻坚规划,确定重点扶贫项目和建设任务,履行好资金管理监督首要责任,全面提高脱贫成效。在选择扶贫项目时,要充分尊重贫困群众的意愿,积极推广群众民主议事决策机制,优先安排贫困人口参与积极性高、意愿强烈的扶贫项目,有条件的可吸收贫困村、贫困户代表参与项目评选和建设管理。全面实行公开公示制度,主动接受监督,对监督不到位的,要严肃追责。

齐美枝在这个厂打工。她笑着说:“每个月能挣2000多块,每半年还有一次股金分红,能再分2000块左右。”

同时,积极创新财政涉农资金使用机制。贫困县要积极探索开展产业扶贫、资产收益扶贫等机制创新,借鉴易地扶贫搬迁筹资模式,通过政府和社会资本合作、政府购买服务、贷款贴息、设立产业发展基金等有效方式,充分发挥财政资金引导作用和杠杆作用,撬动更多金融资本、社会帮扶资金参与脱贫攻坚。

这个故事里,扶贫资金花得皆大欢喜。接下来这个故事,钱花得就有点别扭了。应采访对象要求,讲述的时候,我们得隐去地名人名。

“在国务院扶贫开发领导小组的直接领导和大力推动下,中央有关部门正在研究制定相关具体措施,为贫困县整合财政涉农资金创造条件。”胡静林表示,截至目前,审计署、林业局、水利部、农业部、扶贫办、国家农业综合开发办公室等部门已经研究起草或出台了支持试点的政策文件,推动脱贫攻坚规划与部门专项规划的有效衔接。财政部、扶贫办会同有关部门建立了中央层面支持贫困县开展统筹整合使用财政涉农资金试点的工作协调机制,通过工作协调机制,研究解决试点过程中遇到的问题,不断完善试点支持政策。

事情发生在西部一个山区镇。县里拨下200多万元扶贫款,镇里却为如何花出去犯了难。原来,作为产业扶贫内容,上级要求他们新增育苗面积2000多亩,每亩补贴1000元,总共200多万元。

按说这是好事啊,可该镇几乎家家户户种苗木,已经没有多少空余土地,根本不可能完成新增面积的任务,但钱又必须花出去,怎么办呢?开会。

有干部说,凡是有苗子的农户按种植面积均摊。马上有人反对说,这是扶贫款,好多种植大户不是贫困户,不能拿这个钱。有干部建议,那就只给建档立卡的贫困户发补贴。马上又有人反对,这是苗木专项款,没种苗子的贫困户不能拿,全镇贫困户种的苗子加起来也不够2000亩,钱还是花不完。

最后,开了几次会后,干部们终于绞尽脑汁把这笔钱以不违规的方式花了出去。至于到底怎么花的,采访对象保密,我们也无可奈何。

钱怎么花,谁说了算?

同是花钱,为什么会产生截然不同的效果?关键在于钱怎么花谁说了算。镇里有钱难花,如果上级听听下面意见,决策更符合实际,尴尬不是不能避免。

我国传统的扶贫模式是,上级做规划,下面来实施,县里等省市安排,乡、村等县里安排。现在扶贫资金使用权下放到了县一级,县里有了决策权,但乡、村还在等安排。